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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十五年，丑时一点，波斯湾上空。
“请求确认罗庚方位。”马荻帖对着皮面罩上的送话器大叫。
“乾位，十五弹指之后转正酉，高度三十丈！确认。”后座的罗四回话。
从两年前高句丽班师算起，马荻帖和罗四前后坐在帝江式的座舱里的时间加起来已经有三百个时辰了。上次高句丽大破西域妖僧，马荻帖和罗四立了大功，天子龙颜大悦，破例直升他们为伍长。然而，一月前据不良人密报长安的消息，那西域妖僧居然没有被太宗号搭载的角宿惊天雷荡平，此时又在波斯大食一带游荡。更加令兵部担心的是，那西域妖僧据传向波斯国王进献异石数块。那异石通体炽热，毒气逼人，凡持之者，不出三日必死，非置入青铜大鼎，以铅片镇之，不得制服。然将井水与异石同置大鼎中，水少时则沸，蒸气氤氲。使此气推巨桨，可御百丈大船逆风而行，永无停日不需补给。又传妖僧谋建潜舰数艘，以异石之气驱之，行水底如平地，踪影无寻。如潜舰事成，则大唐巨舰饕餮号将定为人案上鱼肉，只待宰割。前日西域都护府秘献地图一张，探子云其正为妖僧秘制潜舰之穴，如可将此妖穴一举铲尽，则波斯大食定尽归服我大唐圣化矣。
波斯湾上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百步之外不见人影。马荻帖和罗四领伍的两队共八架最新云江式战机，四前四后悄然飘过波斯南部扎格罗斯山脉。每架机腹下方的小舱里，都有一个从守鹤式预察飞行船上挑选的最好的快手。他们俯卧在舱底，透过透明琉璃片用他们那惊人的视力全力监视着机身下闪着微光的沙漠。在这个高度上，波斯人放出的鹞鹰完全无法注意到这些云江式的存在。除了通常携带的肉鸽反制系统以外，有两架云江式还额外携带了鬼蛊吊舱。据西域都护府消息，波斯人自罗刹国购入东海巨蚌，径可逾丈，内面镀以水银，再燃以人鱼烛照之，光可射万丈。又有罗刹国怪鹰，身背百两火药，凶猛异常，以巨蚌光引路，疾飞如风，一弹指可行近二百里。对于如此重阵，通常的肉鸽反制显然是不行的。
在山峦间穿梭的云江式悄无声息。这些云江式飞行机是唐帝国工匠们心血的终级结晶。它们通体漆黑，以南岭异木所制，机身以各种不规则多边形与锯齿拼接而成，就算以人鱼烛和十尺铜镜照之，百步外仍只可看到模糊光斑，不见机身形状。机身侧面，镶有九宫格的透明琉璃片，后有油灯照明，以不同颜色琉璃片镶入，再搭配高塔型飞船的简化颜色暗码，可使机腹内的快手在空中于不同飞行机间交流消息。牛筯吊舱经宫内算筹高手特别设计，螺旋桨深埋于机身内部，形状特别，每架飞机两个螺旋桨各蓄能五十万转，加之精钢所制传动系统，足可支持飞行机以超声速连续飞行三千里。据说每架云江式战机，都可值回十倍于机重的银元宝。
当云江式快要进入目标区时，由马荻帖和罗四驾驶的天字编队甲机和丙机猛然跃升，从山谷间升至三百丈高度并保持十五个刹那以搜寻目标。机腹的快手几乎把脸在琉璃片上压平了。马荻帖的云江式刚刚越过山脊线，机腹的快手就发现了一台正旋转投射光束的东海巨蚌。不过云江式暴露在巨蚌光束下的时间是如此之短，再加上反照率奇低，在波斯人的眼中也只是不连续的几个模糊亮点，不足以让怪鹰驯师确认目标。而机腹的快手此时已经拉下了手边的微型算筹机。这些算筹机以牛筋吊舱动力驱动，不到一个刹那，就得出了两枚巨蚌的精确位置。与此同时，机身下一组不同颜色的烟火棒也已根据算筹机传来的结果，自动将座标转换为烟火棒颜色压入了机腹下的释放机关。罗四也将一张写有同样信息的纸条缚在一只雨燕的脚上，从机舱活门抛出。一但他们遭遇不测，远方的太宗飞船仍然可以使用这组座标实行第二轮谋略惊天雷的毁灭性无差别攻击。
这时，机腹下的快手移动不同颜色的透明琉璃片，向天字编队的其他三架飞行机传递巨蚌和怪鹰笼位置的信息。虽然信息量受九宫格所限，并不足以为机身下挂载的自行灵巧贯地雷提供制导，但足以使后座的操作师初步设定自行灵巧贯地雷上的机关位置。由于这次任务的特别危险性，操作师不能使用绳线控制灵巧贯地雷的飞行，否则飞行机在目标上空逗留时间过长，在贯地雷击中目标之前就会被无数背满火药的鹞鹰和火箭击落。这批自行灵巧贯地雷头部带有特殊机关，机关内部的磁石可以感知灵巧贯地雷的自身方位，并以预先设定好的程式飞向目标，不受风速风向影响。几个刹那之内，天字编队的其他三架飞行机都获得了巨蚌和怪鹰笼的位置，并更新了火控算筹机内的信息。火控算筹机立即传动自行灵巧贯地雷上的拨杆，这些灵巧贯地雷头部的磁针释放，由一个微型牛筋吊舱驱动的雷上算筹机也已经启动，随时可以使用。
当马荻帖和罗四的甲机努力搜寻巨蚌和怪鹰笼位置之时，一起跃升的丙机则在搜寻妖僧所在的岩穴。很走运，妖僧所制的潜舰就泊在海边木柱上，虽然有各种渔网和树枝掩饰，但这一切又怎能逃过快手的法眼。另一组烟火棒也已被算筹机压入释放机关，为后行的地字编队提供目标信息。完成这一切准备后，装备有鬼蛊吊舱的乙机侧滑离开编队，爬至山脊之上发射了一批纸鸢。这些纸鸢为宫中精匠所制，远远看去，可以模拟从华方式对地飞行机到守鹤式预察飞行船的形状。现在这些纸鸢们正在边转弯边爬升，飞向波斯人的营地，以给怪鹰驯师和巨蚌操作手以威胁来自另一个方向的假象。很快，这些纸鸢便起作用了，它们在巨蚌强烈的光柱中显见，好像一个重明鸟式编队正向营地飞来。立时，基地里人喊狗吠，另外两枚巨蚌上的人鱼烛也相继燃起，怪鹰凄厉的叫声响彻夜空。波斯人上当了。
距离目标最后十五里时，云江式编队穿出山谷，天字编队的甲机和丙机再次跃升至千丈高空，机后拉着两串不同颜色的烟火。甲机的烟火以红色为始，标示巨蚌与怪鹰笼的位置。丙机烟火则以绿色为始，标示潜舰与异石釜的位置。立时，两个编队所有八架飞行机的机载算筹机内都输入了目标的精确信息，并同时被装入携带的自行灵巧贯地雷内部。甲机和丙机一边向左滚转，一边俯冲，乙机和丁机则向右方转弯，成为四机展开队形。在他们的前面，正是竭力寻找猎物的怪鹰营地。由于先前释放的纸鸢航迹和云江式几乎垂直，因此天字编队正好在巨蚌的背后死角出现。俯冲的甲机和丙机一共释放了四枚自行灵巧贯地雷，另一个方向的乙机和丁机则释放了第二批鬼蛊吊舱和另四枚灵巧贯地雷。这些吊舱内满是南岭的天蚕蛾，翅大如掌，通体亮白，散出后立即向巨蚌的亮光扑去，再加上无数纷飞的烟火，在巨蚌引导下腾空而起拦截灵巧贯地雷的怪鹰被晃得眼花缭乱。手忙脚乱的巨蚌操作手正忙于跟踪纸鸢，突然天空又出现了强烈的干扰和新的目标，但巨蚌所附带的算筹机能力已达到饱和，怪鹰只抓住了前三枚灵巧贯地雷。刹那间，巨蚌本身成了自行灵巧贯地雷千斤弹头的第一个猎物。随后发射的灵巧贯地雷内部满是金瓜大小的震天雷，将已经群鹰无首的鹰笼和驯兽师们罩在死亡的弹雨之下。部分震天雷内部引线长短不一，让波斯人看了不敢动弹，也将使之后的清扫战场变得异常困难。
在脱去假面具之后，每架云江式飞行机又向地面的怪鹰营地补射了两枚灵巧贯地雷。在冲天的火光中，四枚巨蚌连同怪鹰们全部化为灰烬。借着耀眼的火光，丙机拉起机头，再一次确认了潜舰和异石釜的位置，并释放了第二组烟火棒以修正最终座标。这四架云江式在波斯巨蚌和怪鹰面前一共暴露了不到二十个刹那，之后便以两倍声速的巡航速度向海边脱离。地字编队的另外四架云江式飞行机则朝向潜舰和异石釜扑去，由于太宗预测到异石引爆后可能后果难料，这四架云江式携带的自行灵巧贯地雷撞地后不会立时引爆，而是留有二十个刹那以使地字编队有足够时间脱离。
片刻之后，一条火龙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映出一个蘑菇形状。随后地字编队的长机释放出一连四发金黄的烟火棒，不需机腹内的的快手翻译，每一个帝国军队的士兵都明白这条信息的含义：
“皇恩浩荡，任务完成。”马荻帖自言自语地说。
